掉入古老歲月

小的時候不害怕看醫生。



家醫是個白白胖胖的好好先生，講話輕聲細語，
總穿著大地色的polo衫，深色西裝褲，皮涼鞋。

他是小兒科，看病時輕手輕腳，
從來不會探喉嚨探到讓人想吐，兒科常見的鬼哭神號媽媽安慰吼罵幾乎不曾出現在這個診所內；
不用打針，親自配並磨好藥是甜的，最棒的是生病還可以吃冰淇淋。

因為家族裡的小孩幾乎個個在阿媽家托嬰過，
所以後來改成電腦病歷後，
只要敲下電話，跑出來的名單多達十來個。

家醫之所以使人信賴，就是他了解每個人的身體狀況跟病歷。

我家那謹慎的阿媽習慣把大醫院拿回來的藥、兒孫輩孝敬的維他命、營養品都拿給醫生過目。
不管大家怎麼鼓吹某某營養品的好處，
沒有醫生首肯，阿媽絕對不會吃。

去年某天醫生的鐵門拉下來，
先是休息一個禮拜，後來變成一個月，後來更久。
對面的藥局傳來消息說醫生得了癌症。
幸好現在改成醫藥分開，若是小病，還能夠直接拿藥。
但少了家醫的專業醫藥諮詢，大家都有點惶惶然。

本以為醫生治療好後，就會回來。
阿媽說有天在樓下遇上醫生，他也這樣說。

沒想到某天連招牌都拿下了。
然後才得知，醫生已經過世了。
三月天將暖未暖時就靜靜離開了。

每次經過醫生那貼著綠色長方型磁磚牆壁的門前，
都很失落。
那寫著內兒科舊式醫館玻璃門不會再開了，
醫生也不會再坐在隔間裡等著幫我看病。

雖然醫生年紀不算太老，
但已經走完全程。

願您安息。